木麻黄的针状叶子好像是一节一节接起来的,接头处很显眼,像个关节。我每每看见,心头就会有触动,但又想不起具体触动了什么。台风鹦鹉过去之后,第二天清晨我又来到了那片木麻黄林旁的田间小路上。这片林子不大,却住着很多鸟,春天的清晨听子规,就是来这里听的。一片林子长在田间,鸟儿不缺食物吃。
每走到这片林子边,我都会放慢脚步。这里太幽静了,周遭无人,只有庄稼在生长,这个时节满眼都是木薯田。今天我也驻足于此,看林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两排蜂箱,每只蜂箱周围都有几只蜜蜂在盘旋。或许是台风登陆风雨太大,养蜂人的茅屋里没了人,但床和锅还在。听见了草丛中的虫鸣,却没听到鸟叫。我有些奇怪,每天都是很聒噪的。莫非也跟养蜂人一样,为躲风雨飞别处去了?
再往前走走,发现一棵小木麻黄树上有一只鸟窝,用稻杆、杂草和泥做成,扭曲着挂在枝间。这应该是从大的木麻黄树上掉下来的,我不由得想起林黛玉《葬花词》里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在这样的无人之境,很容易想起忧伤。再朝前走走,又发现三个鸟窝落在小木麻黄树上,看来这次台风逼走的鸟儿不少。
我把鸟巢拍下来,今天打开照片细看,目光落在木麻黄的叶子上,又一次被攫住了。我看着它出了好一会儿神,灵感一下子来了。这叶子跟小时候玩的节节草几乎一模一样啊!小时候住在姥姥家一段时间,在河南,节节草实在太常见了。跟乡村的小孩子一起玩,没有玩具,除非玩植物,玩昆虫。小孩子很喜欢玩节节草,总是折一节,把上下眼皮撑住。还把节节草揪断,那断裂处是很有意思的,断了还可以合起来。那种玩法对大人来说是无任何趣味的,但世上的趣味总在孩子们的心里。一个长长的午后,总是那样玩过去了,村里的大人们高声叫回家吃饭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呢。书上说节节草有毒,我们小时候玩了那么多,也没见一个中毒的。小时候确实有咬草叶的习惯,也不记得有没有咬过节节草。
与植物有关的记忆,在我今天看来是如此珍贵。我原是不大喜欢木麻黄这种树的,海边到处都是,像马尾松又生长在热带季风气候里,有些不相称。但是自从我在它身上拍到蓑蛾后,就一下子爱上了它,因为我是喜欢蓑蛾的。今晚把它与小时候玩过的节节草联系起来,对它的爱又深入一层。早上我还拍到了它的花,灰绿色的针状叶间开着深红色的球状花,倒是挺风骚的,原本暗淡无光,现在看起来有些韵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