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搞清楚,不是浮李沉瓜,弄错的人还真不少。三国•魏•曹丕《朝歌令吴质书》:“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指暑天把瓜、李等放在冷水中浸凉后食用。瓜类内部有空心部分,浸在水中会浮,李桃等果实内有核仁,放入水中会下沉。不信你试试。
古人消夏,吃在古井水里浸过的瓜果。地面上热浪逼人,井水却冰凉得很,如果出着汗把一桶井水从头上浇下去,会生大病的。我小时候在姥姥家住过,屋后就有一口古井。我也真的吃过在井水里浸过的西瓜,否则对浮瓜二字不会感动如此亲切。沉李没有吃过,但李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姥姥那里有种说法,“桃养人,杏伤人,李子行里抬死人。”就是千百年来的经验总结。
浮瓜,就是早早把西瓜用网兜装着吊进井水里,午后睡醒吃。汪曾祺在《人间草木》一书《夏天》一篇中写道:“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连眼睛都是凉的,可见井水有多凉吧。我姥姥说是“井王凉水”,也把那股彻骨的凉意表达出来了。汪曾祺还说,天下皆重“黑籽红瓤”,吾乡独以“三白”为贵:白皮、白瓤、白籽。我也清晰地记得吃过一个白瓤黑籽的西瓜,当时很少见,现在也是很少见的。我姥姥说我小时候有两个奇事,一是吃甘蔗学不会吐渣,每每被卡得哭叫,而同龄人都吃得很老练的。二是吃西瓜坐在小板凳上,边吃边尿。这可能跟小孩子的泌尿系统发育尚未完善有关,不少小孩子看见水就有尿意,更有不少小孩子喝水时才顾得上尿,玩耍的时候根本想不起。
姥姥有个孙媳妇,是极能干极凶悍的一个年轻妇人。她丈夫在外面做事,一个人带几个孩子,一早出去打猪草,回来时热得累得黑头酱脸的,就用红薯面搅成糊,倒进漏勺里,糊糊就从漏孔里落进锅里的滚水里,成形,小蝌蚪一样的一锅,很快就熟。捞起来,往一盆刚打上来的井王凉水里一泡,再用漏勺舀到大海碗里,加上油盐蒜醋,她能一口气吃三四碗,而一般的妇女只能吃一到两碗。那道消夏美味叫“漏蛤蟆蝌蚪子”,好长的名字,说起来是很有趣味的。
如今有了冰箱,沉李浮瓜的雅事搞不成了,也无处搞去,如今古井还剩下几口?我也爱吃冰以消夏,也爱买西瓜整只放进冰箱,煮了绿豆汤放进冰箱,还煮一种木薯粉做的“冬瓜饴”放进冰箱。去超市买木薯粉,加水和成面团,要和硬一些。搓成长条,切成一角硬币大小的片,放开水里煮熟就是了。未煮熟时是白色的,煮熟之后是透明的,就像冬瓜被煮熟的样子,因此得名“冬瓜饴”,吃起来很有嚼劲,又滑润,所以爱吃的人百吃不厌。这东西是我吃清补凉时,从一大堆配料中滤出来的,现在早不吃清补凉了,那些配料太普通,只买人家做的冬瓜饴成品回来跟红枣一起煮。跟漏蛤蟆蝌蚪子一样,它也是很好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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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卿本佳人 于 2008-7-22 16:2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