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生活的诗意,莫过于以缅栀子花为食。谷雨时节,是缅栀子花开繁盛的时候,因雨水增多,几乎每日清晨,树下都落一大片花朵。缅栀子是极美丽极端庄的花儿,即便被雨催落,也跟开在树上的也没有两样。名字虽得了“栀子”二字,却没有栀子花那么香。有风掠过的时候,还是能嗅到一阵清香,南国的花儿能开出那样香气来的,是很少见的。
缅栀子有五个花瓣,轮叠而生,造型感很强。少有六个瓣的,比不上五瓣的好看。花瓣雪白,花心娇黄,因此俗称鸡蛋花。也有紫红色的,就不配称“鸡蛋花”了。这鸡蛋花还有一条好处,就是不招虫子,可以放心地吃。如果想泡茶或煮汤,最好把花晒干,花干了,香味却不会完全散去,所以泡出来的茶和煮出来的汤,喝起来会齿颊留香。这缅栀子虽属夹竹桃科,却不似夹竹桃具有毒性,倒也挺有意思的。
我的住处这种花多得不得了,每日清早若提个篮子去捡落花,以花为食,不会饿着的。我比许多人起床早,出门的时候周遭是无人的。从一棵树下移到另一棵树下,蹲着慢慢捡,直到红白的花儿把篮子装满。捡拾花儿的时候,会想起那句“落花时节又逢君”,不禁怅然,下意识地看看周围,依旧空无一人。无人未必不好,至少脚步轻松、浑身轻松。临走的时候,鞋被露水打湿一些,不小心碰到树枝,露水也会落在头上几颗。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事,这世界上极少有人能享受到的事。
回到家里,坐在花园里的黄瓜架下,将花儿的蒂一个个掰掉,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听风吟、听鸟唱、细细地闻花香。待到把花蒂掰好,两只手都是香的。有句流传颇广的恶俗之语:送人玫瑰之手,历久犹有余香。如今想来,写出那句话的人,至少对花香是有经验的。
花园里有个水龙头,坐在旁边,慢慢地将花儿用水淘净。太阳不好,天上乌云随时会积聚起来。干脆炒来吃吧,用蒜茸炒,就像炒南瓜花一样。虽然花的香气失去一些,却未完全消失,那应是花的魂留了下来,花魂是永不失去香气的。炒好之后,依旧有淡淡的香气,花的颜色也未完全消失,吃起来可比炒南瓜花滑顺得多,亦有清热润肺之功效。曾听老人说:百花治百病。若是天天吃花,兴许能长生不老呢。
谁也没有我把早餐当回事吧?早餐桌喜欢摆个炒鲜花或者炒野菜,没有这两样,就炒个时令青菜,配小菜、馒头、包子或者稀粥。哲学家海德格尔说:“人,当诗意地栖居。”在我看来,“食”是诗意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吃得与人不同,吃得令人羡慕,你活得就比别人有诗意。山珍海味无法生成诗意,它的功用只是让嘴馋的人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