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少纳言喜欢在听子规夜啼鸣:“或是夜里,听那子规那希微的鸣声,远远的听着有时似乎听错似的,几乎像没有,这时候觉得怎样的有意思呢?”更希望自己能比别人早些听到子规初啼:“在五月梅雨的短夜里,忽然的醒了,心想怎么的要比人家早一点听见子规的初次的啼声,那样的等待着。在深夜叫了起来,很是巧妙,并且抚媚,听着的时更是精神恍惚,不晓得怎么样好。”《枕草子》第三九段写了几种鸟,也说起子规。“歌里说是宿在水晶花里,或是桔树花里,把身子隐藏了,实在是觉得有点可恨的也很有意思的事。”
我小时候在大陆,据说那里的子规宿于桑树上,也许跟那里的桑树多有关。今日清晨就去了那片菜田,菜田间有几块未被毁坏的树林,认识的只有木麻黄、楝树和马缨丹。木麻黄有些像大陆的马尾松,楝树的花已经谢了,马樱丹长成了树,开着艳丽的三色花。就在那样的树林里,各种鸟叫不绝于耳,却没有一种是认识的。一只脊背微黄的鸟儿,扑地一声从头顶飞过,倒有一种令人惊喜的情趣。东方的天空已经发亮了,几缕细云被照得鲜亮,像是粉红色,又像是淡紫色,不好辨认。太阳虽然还没出来,却可以推测又是一个大晴天。
就在我走出最后一个林子的刹那,远远地听到东南方有子规叫声:嘎嘎嘎咕,再一听,又是一声嘎嘎嘎咕,驻足倾听,却再也没有听见。心头是一阵清丽的快慰,伴着些微的怅然。无论小时候,还是今天,听到子规的叫声,从来就没有“啼血”之感。读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曾教我填词,我倒是填过“子规啼血”四个字,不过是人云亦云。子规的口腔上皮和舌部都是红色的,加上彻夜啼叫,古人就不求甚解,当它为情啼得满嘴流血。文人更是大肆渲染,不沾边的事儿,也要与他们那点儿小情小怨绑在一处,贻误后人。
转过一个弯,就到了一片花生地里。满眼尽是野苋菜,心里似听到子规啼叫一样感动。先蹲下来端详它们一会儿,极嫩极绿的叶子,梗尖上却长出了穗子。任何野菜都是一生就老,出生就是为了完成繁衍大事。它们的生不易,长也不易。没人为它们浇一滴水,也没人为它们施一点肥。不仅如此,还要斩草除根,杀灭来年生的希望。
太阳露出了脸,却还没有开始发热。面对太阳,我开始采,并未动那些穗子,我不想做斩草除根的事。心里弥漫地喜悦着:幸好这块地的主人懒;这一次未必能采得完;回去马上炒一碟,配着蒸得很成功的馒头,还有清粥,该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一顿早餐……生活说到底就是一种境界,再在闹市居住30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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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夏岚馨 于 2008-4-7 12:4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