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已是暮春时节,清晨黄昏出去散步,总能忽地听见几声鹧鸪叫,浑沌,遥远。待你驻足聆听,它偏偏又不叫了。总是如此,总添惆怅。周围有杂草茂盛的坡地,它们最喜欢藏在里面。所以叫声白白听了这么多年,却从没见过一只鸟儿的影子。
大陆的鹧鸪怎么叫,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可以判断,我在这里听到的鹧鸪,不是大陆的鹧鸪,叫声完全不是什么“行不得也,哥哥”。就好比这里的青蛙叫声都跟大陆的不同。我的大陆朋友来到这里,听见如同狗叫的蛙声,笑说:这里的青蛙叫声都是蛮的。
最早听到这种鹧鸪叫,是在海南岛珠碧江畔。问了土生土长的人,那是什么鸟,回答说“当地的土话叫红姑”,倒是有个音跟鹧鸪相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它的学名叫海南山鹧鸪,俗名叫山赤姑。如果当年那个当地人告诉我它的名字叫“赤姑”,也不会误我这么久了。难为他了,还将赤字翻译成更通俗的红。找来图片仔细观察,腹部确实分布着面积不小的朱红色。
我的住所周围人烟稀少,听到的总是天籁居多。鹧鸪忽明忽灭的叫声,在清晨黄昏将明未明将暗未暗的辰光里,不由人不想起时间和生死这样的命题。——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吗?这是无从思考的问题,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的问题。总是胡思乱想着,惆怅着,感伤着,就迷漫地跑题了。这是每个人都思考过的问题,特别是人过中年,特别是身体不好。而这个问题也是最不好向外人道的,多少人在一低头一转身之间想起了,又迅速被打断了,寻不着了,日子就又循着老路过下去了。
海南山鹧鸪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如此稀少的鸟儿,能在住所周围遇到,已属幸运。而它们在三月到六月很少鸣叫,偶尔早晚约叫一分钟。如此,我的幸运真该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