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你,便有了整个世界
有你,便有了整个世界
(一)
二十年前,在一个暖暖的春日的下午,一个黄毛丫头呱呱坠地,同时也标志着一个父亲的诞生。父亲欣喜之极,给她取名叫娟子,象征着美好与安宁。从此这个家庭中多了一个女孩的欢声笑语,也多了一份父亲的责任。
从孩子的第一声哭啼声,到咿呀学语,叫第一声“爸爸”,到颤颤巍巍迈开的第一个脚步,每一份成长都牵动着父亲的心。娟子从小就爱撒娇。每每父亲干活回家,她就会第一个蹭上前去,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抱,爸爸抱”。这个时候父亲还来不及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一把抱起女儿,回应着“娟子真乖”,一边逗着女儿玩乐。那个时候,也是父亲最快乐的时候,似乎辛苦了一天,就是为了换取女儿这一声亲切的呼唤。
(二)
幸福的日子中总会有点小波小折。有一天,大概在娟子两.三岁的时候,她得了个小小的感冒,本来叫了医生,给点药,打两针也就没事了。可是由于医生的大意,在打青霉素时没有事先做试验,引起了过敏反应。当大人发现异常时,娟子全身已在一个劲的发抖,口里还吐出了白泡。还好,医生说要是再迟那么十几分钟,这小命就保不住了。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父亲的心比刀割还要痛,一直在一遍一遍地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时刻守候在、女儿身旁。事情终于稳定下来了,病却突然加重了许多,必须每天带她去医生家打针,且得吃很苦很苦的药。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将近一个月,而这段日子也是农活时最忙碌的季节。父亲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还在睡梦中的女儿,走三四里地到医生家,打完针再赶紧回来去忙地里的活。那个时候娟子身体弱,每每都是靠在父亲的温暖厚实的肩膀上,一声不语。父亲就会一路给她讲故事听。父亲读书不多,没有大知识大幽默,他的故事,干涩得像一张白纸。可是娟子听着,心里总是暖暖的,只因为父亲跟她说,娟子是个好孩子,要勇敢坚强,做爸爸最乖最乖的女儿。娟子不怕打针不怕吃药,只要靠在父亲的怀里,她就觉得拥有了整个世界。很多年以后,娟子对于儿孩时的记忆,只有那因为打针而使得屁股一坐凳子就痛痛的感觉和父亲那宽阔的肩膀。
(三)
孩子的成长总是超乎大人的想像,转眼间,娟子就到了上学的年龄。对于一个毫无积蓄的普通农民之家来说,这就意味着每年都必须拿出一笔可观的现金出来。当时正时新青年人外出打工的热潮。父亲觉得他应该支持女儿去读书,不能让她再像他们一样靠苦力生活。他决定跟随村里人南下打工。对于一个习惯了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安享于天伦之乐的人来说,去过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又是多么不易。看着满世界的花红叶绿,父亲却完全找不到家的感觉。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繁华背后,给予他们的只有冷视,辱没,空虚与寂寞。在无数个深夜,喧嚣终于被黑夜笼罩,劳累了一天也终于可以歇息的时刻,父亲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听着外面的风风雨雨,辗转难侧。远方的妻子和女儿,以及那熟悉的寸山寸土,总会不可抑制的展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不知道那就叫做思念。他只是那么渴望了解家中的一切。家中的田土是否已做好,妻子在家一个人要照顾那么多,肯定很累。最让他牵挂的还是女儿。还记得刚离家的时候她还在一个劲地哭喊着要跟他一同前往,都这么久了,她是不是还会经常吵着要爸爸,她的成绩怎样,有没有跟老师调皮捣蛋,不过他的女儿那么乖,一定很受老师喜欢,想到这儿,父亲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一个男儿的万般柔情,只有在这个时候,在某个黑夜的角落,从心底表露出来。
这个时候父亲就有股写信的冲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借着月光,以他小学三年级的水平,表达着他最真的心情,不会写的字就空在那里,他知道,家人会懂他的意思。当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的思念只是包含在他无数的问候之中,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必挂念。”之后便是无数个无尽的等待了,焦急而又难以明了的兴奋。
娟子并不晓得信的含义。有一天,妈妈拿过来一张漂亮的纸,上面还映着美丽的花和草,叫她在上面写她们刚教的拼音表。她很兴奋,因为刚学,她急切地想表现表现。她一笔一画地写着,生怕弄脏了这漂亮的纸张。写完后,她高兴地给妈妈看:“妈妈,你看我写得好看吗?”“好看。你爸爸看了一定会喜欢的。”“爸爸?爸爸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这是要给爸爸看的吗?”“对啊。爸爸到过年的时候就会回来看他的 娟子了。”“那我可以跟爸爸说两句话吗?”“可以啊,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爸爸都会看到的。”于是娟子在后面工工整整地用拼音写道:“爸爸,娟子读书了,长大了,你回来吧。”只是娟子不知道,她的父亲连信都写不全,何以能看懂她的拼音,手中握着的,只是满满的爱和温暖。
(四)
娟子对于父亲,终究在玩伴的欢声嬉戏与abcd中慢慢变得遥远,模糊了。她只知道她的父亲去了一个遥远的叫做广州的地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回来。但那一天,突然就那么来临了。还记得那一天下着厚厚的雪,娟子正和院子里的小朋友玩堆雪人,大伙已经推出了一个大大的身子,正准备把它坐起来,突然有人喊道:“娟子,你爸爸回来了。”娟子猛的 一回头,那样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刹那间充满她的视野,高大,又略显憔悴,满脸的激动与兴奋,伸出双手就要抱她,一边叫着“娟子,快过来,爸爸抱。”娟子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已经陌生了这种方式。那两只大手突然就凝固在那里,不知所措。还是妈妈走过来说:“娟子,这是爸爸呀,快叫爸爸。”其实娟子认得,只是突然叫不出口,那似乎是很就很就以前的呼唤了,那种习惯早已被时间和空间所磨合。
当然,与生俱来的父女之情岂是一时的距离所能隔断的。没过几天,娟子就又能和父亲同欢同乐了。父亲每次回来,总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糖果,小孩子生长的快,年与年不同,可父亲总能挑到正确的码子。娟子也会向父亲撒娇要各种好玩的东西。有一次去赶集,要走七八里路,平时娟子总是能很轻松愉快的走回家,可是那天,她却老是喊着走累了,一个劲地要父亲背,似乎有了父亲,她就有了一辈子的依靠。
做为打工者,最缺少的就是自由,铁定的日期,说走就得走。那个时候家乡的公路还没通,必须赶早到县城去坐。每到那天,父亲和母亲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母亲给父亲做热饭热菜,父亲则整理行李。娟子睡在自己的被窝里,听着楼下来来往往走动的声音与细碎的低语声,她多么想起床再看一看父亲,不然,又该是一年漫长的等待。可是,她不想在父亲面前流泪,她知道她一定忍不住,她最不爱离别。终于听见父亲在门外大声地喊:“娟子,我出门了,你在家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恩。”娟子应着,心里想像着父亲背着帆布袋,一步步走出家门,下了阶梯,沿着蜿蜒的小道,直至消失在娟子再也想像不到的地方。心中的那份不舍,终不得不忍痛割下。
(五)
这样的岁月,在慢慢的流逝。终于,娟子也被说成是一个没闻着爹味长大的孩子,五岁,十二岁,十五岁,十八岁,只有娟子明白,这么多年,她都是与父亲一起成长。父亲一年中除了离别时的那句教诲,再没有第二句,可是她最听父亲的话,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从来不要妈妈操心,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自己洗衣服,做饭,农忙时也能帮帮下手,干点杂活。即使在青春年少的日子里与妈妈发生争吵,她也总是主动认错,她知道母亲不容易,她心中更挂念的是远在他乡的父亲,父亲说了,要听妈妈的话,哪怕,她心中受了多大的委屈。
十六个年头,十六个他乡漂泊的岁月,孤独与寂寞相随,娟子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度过的。二十岁的娟子如今已上大学,离给予父亲回报的日子还有一段距离,但总算有了期盼的时刻。十六年的打工生涯,父亲一生最辉煌灿烂的时候,为了圆女儿的梦而选择了弃舍,选择了孤苦与劳累,而明天,2月12日,就是父亲的50岁生日,就跨入了半个老人的年纪,就开始慢慢的白发苍苍,娟子希望能够在很老很老的时候,还能够回去暖暖的叫声“爸爸”,那便是她最大的幸福。她希望父亲某一天也能像儿时的她一样,觉得有了她,便拥有了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