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
夕阳西下。
太阳最后那一点脾气也已经收敛起来了，远处蜿蜒的黛山若隐若现，温和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了一层金黄。微风拂过，一人多高的芦苇有节奏的摆动它们的腰肢。沙沙的低吟后，一层薄薄的飞絮，弥漫在了静谧的柳河上。
忙活了一阵，现在该休息了。
翠卷起了裤腿，露出了白藕般的小腿，她从河里提起一桶水，哗就往腿上冲了过去，然后又提起一桶水，把两根乌黑发亮的麻花辫盘了盘，整个脸埋到了木桶内，骨碌骨碌的冒了几个泡。
“这个死妮子，不要把自己呛着了。”船头老汉正悠闲抽着他的旱烟，古铜色的脸上已经见不到汗水，他拖着烟斗，笑眯眯的望着翠。
“爹，舒坦着呢。”翠用手擦擦脸。被柳河洗过的脸，白皙椭圆的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睛越发显得清澈明亮起来。
“妮子，回家了，今天忙完了。”
“我来掌舵，爹，这柳河我那里不熟啊，不怕。”
“好，你来吧，看来今天是没人过河了，你看看对面，烟囱都冒烟了，要吃饭了。”
船划过一道水痕，向对岸慢悠的靠近。
又一阵微风，翠深深的吸了一口，她感觉风是温润的。
“喂！喂！船家！”
船已经撑到了河的中 央。
对岸听到了吆喝。“爹，还有人呢，去不去？”
“怎么不去，这时候肯定是有急事，我来撑，快！”
船轻巧熟练的一调头，然后又折回到了对岸去了。
“大叔，谢谢啊，我刚有点急事，回来晚了，不然也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那个人没有个急事的时候，小伙子，没关系。”
翠看清了对面的人。
戴了一副眼镜，短发，一身很干净休闲的打扮，那双白球鞋更是撩人眼，不过鞋已经由白转黑了。翠有些奇怪，他身边还推了辆山地自行车，因为方圆这一带不会有人穿这样的衣服和骑这样的车，这样的装束一般都是城里人，翠从电视里看过。
船稳稳停了下来，翠的篙子在水面上划了一道，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风似乎有些大了，不然怎么能吹皱这一汪清水呢？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老汉摇着撸，笑眯眯的询问起来。
“是啊，大叔，实在感谢，我今天要赶回镇中学啊，刚去给那边村一孩子家长做动员工作呢。咳，多聪明的孩子，现在辍学去打工实在可惜了。”
“呀，原来是老师啊，翠，把刚收的钱还给老师。”
“这.，不行不行，大叔你是靠这个吃饭的，大叔，我也仅仅是大学生志愿者。大叔，千万不能给我钱。”年轻人脸红了，然后也急了，他推了推眼睛架。忙起身准备做回绝状。
小船在这个时候轻轻摇晃了一下，小伙子打了一个趔趄。他有些惊恐的忙蹲了下去，被汗水冲刷的有些如同黑蚯蚓爬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翠咪咪嘴，轻声笑了下，她已经麻利的从河了舀上了一桶水，然后把披自己身上的毛巾递了过去。
“洗洗吧，这河里的水可比你们城市的自来水要干净呢。”
“谢谢！”
“哈哈，不容易啊，小伙子，我们乡下山好水好，人也不傻，但人观念还没改啊，咳，你能到我们这里来支教，我们是要感谢你的。钱你一定要收回去，我们现在缺文化人，你一定要好好教他们。”老汉继续摇着撸，他很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城市里来的小伙子。
“是啊，大叔，其实现在这里还是缺老师，当然也缺钱，虽然现在打工能短时致富，但将来可是要毁一代人啊。”小伙子已经把脸洗干净了。虽然有些稚嫩俊俏的脸，但已经透露出真诚老练。
“我这妮子也要去城里了，分数已经下来了，现在就等通知书呢。”老汉有些骄傲的说。
“爹，你没事老吆喝这事干嘛。”翠的脸突然通红了起来，她忙瞪了瞪老汉。
“哈哈，这是好事啊，有人说一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我就相信我闺女能飞出去，小伙子，这里我接送的人很多，现在发现接送孩子上学的人越来越少，咳。”
明显感觉到了，翠的刘海纷乱了。
“小伙子，到我那里去吃点饭，这么晚了，到镇中学肯定没饭吃了，我今天又打了条好鱼，你看看，我们柳河的青鱼，肉很鲜的。”
船已经要靠岸了。
“不了，谢谢大叔，我还得赶回学校给孩子批作业呢。”
“批作业也要吃饭对吧。这么晚了，也挨不了这个工夫，你们这些孩子能在到这个乡下吃苦不容易，小伙子，今天就给老汉我这个面子，一起去吃饭。”
“大叔，真的.”年轻人已经抬起了自行车，想推却离开。
“爹，人家都看不起我们的饭呢。”翠突然打断年轻人的谢绝。她一甩麻花辫,自顾自的忙着张罗。
“不！不！真的不！嘿嘿，今天我一定吃。”
年轻人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把车架好，忙帮老汉整理船具。
船停泊的地方，柳河的水拍打着船壁发出唉乃的声音。
太阳已经落山整个村子和柳河都笼罩在一层灰蒙的雾霭之中。
远处耕地的牛哞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田地都是扛着锄头和犁归家的人了。
他和老汉喝了两杯家乡的米酒，他和老汉说了一屋的城里的故事。他和老汉一家吃着鲜美的鱼，满满忧伤的谈着这里的孩子。他也和小翠啃起了炒小豌豆，谈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美好构想。
年轻人有些醉了，但他执意要赶回去。
“你能骑车吗？”小翠问道。
“能，现在骑车和坐你家的船一样，很舒服的。”
“你不怕摔倒？你好象有些醉。“
“不怕，这里没有车来车往，不用担心，摔倒了也是躺在了草地上，多舒服。”
“你真喜欢我们农村吗？”
“喜欢，城市和农村都喜欢，城市已经固有了轨迹，农村充满希望。”
“回去吧，我没事的，谢谢你们的款待，其实我也仅仅是希望这里的孩子能多知道外面的故事，也就能珍惜自己身边的所有一切。你读大学将来一定别忘记抚养你的土地，这里真的很美。”
＂恩，像我家的船，从这个岸到另一个岸，但还是回到这个岸。＂
路边的稻浪若隐若现，一轮明月已经挂在天穹。
小翠依然站在村头，她静静目送着有些摇晃的年轻人背影。
嘹亮的蛙声一片。
翠再深深的吸了一口，她感觉风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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